危境中的鸟儿

陈蒙惠 (Lydia M Chen)
2016年1月10日
译者:徐钢

上个月我旅行到南京,和画家管策畅谈了一个下午。管策在中国1985年前后的先锋艺术运动中是领头人物之一,最近在伦敦的萨奇美术馆举办了由徐钢策展的个展。我要感谢徐钢的介绍,并在得知我要去南京的极短的时间内安排了我和管策的见面。

管策的工作室在一家汽配工厂的二楼,离他居住和教学的新区不远。他给我看了一批他最近用混合材料做成的纸上作品,而这些作品都很随意地放在地板上的一个大夹子中。他打开夹子让我随手翻看,然后就起身去打水泡茶。

乍看之下,管策的画作好像是充满粗颗粒质感的拼装,用的是粗旷的灰色、白色和黑色的扫刷和点撒。纸上的丙烯有一种石膏似的厚重,让我觉得有扑面而来的抽象的伤感。接着,我意识到一种让我的心开始疼痛的意象: 那些黑色墨块的形状,难道不是有着我们熟知的传统中国绘画中的眼睛和尖喙吗?这些可怜的鸟儿,为什么会被胶着于一堆碎片之中?

我的记忆被这些意象带回到若干年前,当我还是一个在北京学习花鸟画的西方留学生。我的同学们都对传统的花鸟画技巧非常熟悉,而我的现代取向经常被他们嘲笑,特别是当我用毛笔画出巨大的鸟儿、而不在乎一部分鸟身落到画外的时候。那简直是亵渎。我只有艳羡我的同学们的份,看他们画高贵的老鹰高踞在嶙峋的岩石之上,或者华丽的黑鸟衬托出田园牧歌,再或者是满眼警醒的麻雀们成群摇摆在高枝上。水墨的柔软的质感、干笔和湿笔、微妙的书法风格,都是中国画家们的基本功,用以创造出自然中的诗意景观,借鸟儿们和动物们来反映人类的精神。

在他的新作中,管策将那些高贵的、华丽的、警醒的鸟儿们置换到了一个硬边的、乱糟糟的、人造的环境中。周遭是如此地混乱,以至于鸟儿们几乎隐形了,被环境吞没了。这让我不得不陷入深思:是不是意味着中国传统文化在21世纪中有没顶的危机?抑或是诗意的传承可以让我们抵御物质享乐主义的大举进攻?艺术家本人是不是在一个消费主义的市场中紧紧抓住那一点理想主义?这些画和它们背后的隐喻不断萦绕在我的心头。那些鸟儿们,美丽而亲近,却又在失去它们的世界。

英文原稿 original post in Engli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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